顺手牵羊

（一）
　　
　　长沙的初夏总是阴雨不断，即便是平日很喜欢雨中浪漫的人也会沉郁心烦。终于有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同学们显得格外的兴奋，大家早早地起床，结伴去爬山或到公园划船，而我一整天都坐在窗前，写完了几篇稿子，便给远在厦门的女友文倩写信，寄出我长长的思念。

　　夕阳西下时，我踏着彩霞满天的黄昏，独自漫步在炊烟袅袅的郊外，那儿清新的空气使人浑身畅快。我怡然自得地环顾着四野，走走停停，想着过去和未来。当月上枝头的时候，路边的一座小屋突然流出了一首曾经很熟悉的老歌：

　　“爱过就不要说抱歉，毕竟我们有过这一回，从来我就不曾后悔，毕竟那是美丽的相约。曾经以为我会是你浪漫的爱情故事，唯一不变的永远……”

　　听着听着，我的心猛地抖动了起来，眼泪悄然滑落……原来刻意要去忘却的人早已铭刻肺腑，你就是用一辈子去忘记，也许也抹不去曾经和你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
　　
　　（二）
　　
　　上了大二后，我突然对外语系主办的英语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只要天不下雨，每周二的晚上，我总是很准时地到那儿去。那是一个英语自由交谈的地方，时常会有外国留学生参加，你可以在那儿尽情地与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用英语交流着各自的思想各自的兴趣。十月初的一晚，我刚到英语角不久，人群中一位大眼睛的长发女孩深深地把我吸引住了，不知是什么缘故，我的目光刚一触到那对黑而大的眸子时，突然有了一种沉醉的眩晕。她似乎正思考着什么，迷人的樱桃嘴始终没有动。我轻轻地走了过去，微笑着朝她招呼道：

　　“How do you do（你好）!”

　　“How do you do!”长发女孩轻柔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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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问了女孩很多问题。她说她的英语口语很差，问能不能用普通话回答我，于是我与她用两种语言作着交流。 　　“你的英语说得好棒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女孩的普通话很标准。 　　“我叫夏云，来自闽南。”我用南方很蹩脚的普通话回答她。 　　“啊！你叫夏云，夏云就是你呀！”女孩惊讶而兴奋地说，“我在很多杂志上看过你的文章，我原以为夏云是个女孩呢，真没想到竟是我们校的一位男生作家！” 　　“作家？不！我可戴不起这顶帽子，只是对文学有点痴恋罢了。夏云其实是我的笔名，它源于我年少时的一个流浪的梦，当然，若你喜欢，就叫我云子吧！” 　　女孩说她也很喜欢文学，过去曾在我们校一个叫春雪的文学社任过编辑。于是我和她谈起了校园文学，然而当谈到它的现状时，却有些伤感，因为如今校园文学到处都很不景气。不知不觉中，人群已散去，偌大的一个英语角就只剩下我们俩人，我们也不得不回各自的宿舍去。 　　“真高兴认识了你！”在女生宿舍区的大门前女孩深情地说，脸上泛着红晕。 　　“me too(我也一样)！” 我望着女孩的眸子，心儿跳个不停，想再说些什么，却找不出词儿。 　　回到宿舍后，我猛然想起自己整个晚上只顾着说话，竟忘了问女孩的名字和班级，我为此伤心得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到靠近女生宿舍的第三食堂，原以为我能在那儿遇上她，可是直到食堂关门也没有见着她的影子。接下来的几天依旧如此，那对美丽的眸子再没有走进我的视野。 　　星期六的晚上，我被几位同学邀到学校南区的梦缘舞厅，我的舞跳得还行，不过每次去舞厅大半时间却是在听音乐。这晚正当我欣赏着一支悠美的华尔兹舞曲时，我突然发现舞池中央有一对学生舞跳得特好，很多眼光朝向了他们。我定眼一看，那位女生竟是我朝思暮想的长发女孩。和她一起跳的是一位长得很帅的高个子男生，他们一边跳着舞，一边轻轻地谈着话，我的心底莫名地生出几许酸味。待下一支舞曲响起时，我早已走到长发女孩的身边，很有礼貌地向她发出邀请，尽管她身边站着那位高个子。女孩很快认出了我，惊喜地说道： 　　“嗨！是你呀！这几天很忙？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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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忙，我倒还以为你失踪了呢？要是知道你芳名的话，我准去登寻人启事了。” 　　“哦，我叫江姗，那晚忘了告诉你了。” 　　“不会是《过把瘾》里的杜梅吧？”说着，我将她拥入了舞池。 　　“刚才和我跳舞的那位男孩是你的老乡，他说他认识你。”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我连忙问道。 　　“不，我一点也不认识他，他说他是福建的，我便向他问起你。” 　　“哦，原来是这样的。”我顿然变得豁然开朗。 　　接下来的几曲，我都邀请了她。只是不知为什么，我的舞跳得越来越差，手心里不时地冒着汗，更糟的是连续三次踩了她的脚，这在过去是不曾有的，平日里就是连很少人会跳的探戈我也能从容自如。到了后来，我简直不敢再和她跳下去，然而她却始终微笑着，最后的两曲，她反而很主动地带起了我，还教了我许多新花样。 　　 　　（三） 　　 　　我深深地爱上了比我大一年级的江姗，尽管这对于很多人来说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普遍的人认为是只有高年级的男生去追低年级的女生，而我却恰恰颠倒过来。我用心爱着江姗，而她也甘心情愿地做我的小鸟伊人。 　　大概是舞会后的一周，我含蓄地向她要相片，我说：“姗，你的黑眸好迷人，要是在我枕边的相册里也能见到它们，那定是别有一番滋味！”次日，她竟送了我一本很精致的相册，扉页上贴着她的两张阳光一样灿烂的笑脸。 　　江姗学习特别用功，每学期都获得一等奖学金，还年年被评为学习标兵和三好学生，平时我与她很少在一起，在一起最多的地方是图书馆，另外每周三的晚上我们常在英语角里碰面。当然周未里，我们偶尔也会一起去跳舞或者散步。有一次，我们到郊外的农村去散步，从红霞满天一直走到月落西山，累了，便坐在小路边唱歌。江姗很喜欢听我唱柔婉的闽南歌曲，尽管她一个词儿也听不懂。正当她听得入迷时，我突然停下来朝她大喊了一声： 　　“瞧瞧，流星！” 　　“不，那是夜行的飞机……”江姗话未说完，我连忙将一大片桔子塞进她的嘴里，然后望着她笑个不停。她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胸膛，嘴里一连说着“你真坏！你真坏！”我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深情地吻她小巧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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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她就这样一周一点爱恋，日子过得如白驹过隙一样快。转眼工夫期未已到，我们又各自忙开了，整整三周不曾一起玩过。考完试的第二天，我们去爬学校后面很出名的岳麓山，并坐了回高山索道。坐在揽椅上，长沙的胜景尽收眼底，尤其是滔滔北去的湘江深冬里的橘子洲头以及天心阁的古城墙更让我们感触万端。我们禁不住念起了毛主席的名词《沁园春.长沙》。 　　“寒假里会不会想我？”从揽车下来，江姗挽着我的手臂含情脉脉地问。 　　“能不想你吗？我的心早已被你夺走了。” 　　“天知道，我的心也是被你夺走的呀！”说着，她给了我很深情的一吻。 　　那天下午，江姗开始在自己的宿舍里打点起回家的行李，我终因不敢跨越 那块写着“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木牌，而无法给她帮点忙。于是，我找来彩纸给她折了两只纸鹤，并把它们放进一座用贺卡“建造”的小屋子，同时放进的还有一颗心形雨花石和一粒红豆。当晚，在送她上火车时，我从手提袋里拿出我的“爱情小屋”，十分得意地对她说： 　　“姗，送给你一座小屋，里边住着我的整个故事……” 　　几天后，当我回到闽南老家时，镇上的邮差递给了我一封加急电报，我先是好生诧异，然而读完电文，我却感动得泪流满面。电文是： 　　云子我已幸福地住进你的小屋倍感温馨想你的姗！ 　　这个寒假我感觉特别的漫长，春节未过完我便匆匆地赶回学校。然而新学期刚过不久，我和江姗见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她是大专生，从第三周起便忙着毕业实习，而后又到处去联系工作单位和写毕业论文，而我也忙着准备六月份的英语国家六级考试，我与她十几天，甚至一个月也难得见上一回，我越来越感到我们俩的爱已悄悄地走向另一端。 　　六月初的一天，江姗跑来告诉我，她毕业后准备回家乡徐州去，因为她的父亲在那儿已为她联系好了一份很理想的工作。听了她的决定，我终于明白我和她已无缘再相爱，我是一名定向生，本科毕业后是无法到苏北工作的。在我考完英语六级的当晚，我痛苦万分地向江姗提出了分手。 　　“姗，也许我当初不该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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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是没有错的，只是我太念家了，我离不开父母。”江姗含着泪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这一生中第一位走进我生活的男孩，我会永远记着你的！今后我会经常给你写信，也十分欢迎你来我的家乡做客。” 　　一周后，江姗走了。那天，我没有去送她，我害怕脆弱的心克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我读大三的那年，江姗给我写了不少信，只是我一封也没有拆，更没有给她回过信。爱太深，容易见伤痕，江姗的离去几乎使我的心魂破碎，尽管是我先提出分手，但那是很无奈的选择。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再没有去谈恋爱，甚至没有去接触女孩，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四） 　　 　　考上研究生的那年寒假，我在家乡的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了文倩。文倩刚从厦门大学毕业不久，留着个男孩子般的短发，显得稚气可爱，由于她在大学里也发表了几篇文章，于是那晚我与她谈的话最多，也最投机。后来，在几位朋友的撮合下，我和她确立了恋爱关系。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又变得绚丽多彩。文倩深深地爱着我，从精神和物质上支持着我的学业，她每月很准时的两封长信给了我无尽的欣慰幸福。 　　如今又过去了两年多，今年的七月我将读完了研究生，两个月前，文倩已在闽南的一家大公司里帮我谋得一职…… 　　我初恋的情人早已渐行渐远，连她的影子也日趋模糊，本以为已从心底里忘掉了那段曾让我痴迷也让我伤感无限的恋情，可当我漫步在曾经和她一起走过的小路听着曾经都很喜欢的老歌时，我不禁泪流……我终于明白，初恋即便是忧伤的，却也美丽如五彩斑谰的云霞，因为曾经有过的那份情怀是如此的刻骨铭心呵！ 　　那日散步回来后，我连忙打开了床底下那个不曾动过的铁匣子，里边藏着我和江姗的合影她的单人照以及她的十几封信，我用颤抖的手拆开了最后一封信——

顺手牵羊

云子，你还好吗？一直都没有你的音讯，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老不给我回信，是不是又在折磨着自己？爱过就不要说抱歉，毕竟我们曾经拥有过。我知道你是用心地爱着我，我的离去太伤了你的心，可是当爱已成往事，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再做朋友呢？ 　　读着搁置了四年的信，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禁不住提起笔，写了一篇3000多字的文章《雨恨云愁的初恋美丽如霞》寄给了江姗，同时捎去了一封短信，叙说自己的近况及文倩的事，并且郑重地向她要一根长发以作纪念。 　　十天后，我收到了江姗的回信与近照，照片的她已不再长发飘飘，她手里抱着个婴儿，正幸福地依偎在一位高大的男子身上。她在信中写道： 　　云子友，意外中收到你的信和文章，我兴奋得一夜未眠！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真诚地祝福你和你的文倩幸福到永远！结婚时可别忘了告诉我们日期…… 　　望着相片中幸福的一家子，我突然发现自己当初提出分手是对的。现在，我只想告诉天下所有的有情人：如果你们真心地相爱过，即便最终无法成眷属，也不要说抱歉，因为爱本来就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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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回忆起很多，我的初恋也是如此夭折的，希望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竹林雪影

有同感，相爱的人不能相守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